,博士,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美国凯斯西储大学认知科学系博士后,北京外国语大学博士后,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奥尔巴尼分校中美富布莱特访问学者。现为教育部“国培计划”专家、“师范认证”评审专家,认知语言学专业委员会会常务理事,英语教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吉林省首批“长白山学者”特聘教授,吉林省拔尖创新人才,吉林省“学科领军”教授,北京外国语大学引进高层次人才。主要研究领域包括:认知语言学、功能语言学、应用语言学。在《外语教学与研究》、《现代外语》、《外国语》、《外语与外语教学》、《外语教学》、《外语教学理论与实践》、 Pragmatics and Society 等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80余篇,出版专著3部,主持完成国家社科重点项目及省部级项目多项。
张慧,博士,中国海洋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研究方向: 生态语言学、认知语言学。
概念语法隐喻聚焦表达相同概念结构的不同语言表达式之间的关系,是人们识解经验的重要机制。经验的识解以体验为基础,并经由认知加工来实现。本研究认为,概念语法隐喻表达式体现了人们对感知经验的不同识解,具有其体认基础,体验性与认知性的高度融合是概念语法隐喻产生、判定和使用的根本理据。概念语法隐喻的产生以体认为基础,是体验和认知共同作用的结果;概念语法隐喻的判定以人们对感知经验的体验性和认知性为依据,一致式体现出更多的体验性、更少的认知性,隐喻式则相反;概念语法隐喻的使用受语域的制约和影响,体现了不同语域中语言使用者对同一事件表达的体认性。
Halliday(1994)认为表达特定语义的多个语言变体之间有语法隐喻关系。语法隐喻作为系统功能语言学的核心概念,能够揭示意义的建构,对人们理解语言的本质具备极其重大意义(姜望琪,2014)。概念语法隐喻关注表达相同概念结构的不同语言表达式之间的关系,以往的相关研究成果主要集中于理论探讨和应用研究。其中,理论探讨主要包含两方面:横断层面探讨概念语法隐喻的体现形式以及形式对语义的体现(Halliday & Matthiessen,1999;范文芳,2001等);纵深层面探究概念语法隐喻表达式的语义关系(林正军、杨忠,2010;林正军、董晓明,2017)及其发生理据(林正军、杨忠,2016;林正军、张姝祎,2018)。应用研究则涉及翻译(黄国文,2009等)、二语习得(张会平、刘永兵,2013;Liardét,2016等)和跨语言对比(林正军、王克非,2012;杨炳钧,2019)等多个领域。
概念语法隐喻在语言使用中很普遍,理应有其产生、判定和使用的理据。例(1)—例(3)是对同一事件的不同表达,表达式之间有语法隐喻关系。然而,为什么对同一事件的描述会出现例(1)—例(3)不同的表达式?依据什么来判定例(1)为一致式,例(2)和例(3)为隐喻式?又凭借什么判定例(3)的语法隐喻度比例(2)更高?例(1)—例(3)不同表达式的产生和使用有何理据?对这些问题,虽然之前的研究也有所涉及,但尚存争议,值得进一步研究和探讨。本研究基于体认(embodiment)语言观,从语言对经验的概念化及其认知加工程度的角度切入,探究概念语法隐喻的体认基础,深层次地剖析概念语法隐喻的产生、判定和使用问题。
随着20世纪70年代认知语言学的兴起,心智的体验性慢慢的变成为语言学家们关注的焦点(Lakoff & Johnson,1980,1999;Lakoff,1987;Johnson,2017,2018),语言是对心智体验的表达,由此产生了体认语言观。体认语言观认为,语言兼具体验性和认知性,是体验与认知融合的结果(林正军、张存,2021)。
感知(perception)是感觉(sensation)和认知(cognition)的融合,是体认的路径。感觉是认知的前提,认知是对感觉经验的高级加工。感觉、感知和认知构成了一个从低级到高级的信息加工连续统(见图1)。
感觉是人们通过感官系统(包括触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获得的原初体验,人们凭借体之所感、眼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舌之所尝等直接感知外部世界,获得感觉信息。感觉是体验的基本通道,人们最初通过感觉获得的都是基础的和直接的体验,包括对自然环境特征或属性的感触以及对物理刺激的反应等。毋庸讳言,感觉是人们对世界最原始、最基本的体验。感觉信息经由神经系统传输到大脑,最终由大脑完成进一步加工和处理。与其他动物相比,人类具备最为发达的大脑机能,能对感觉信息进行高级的认知加工,这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关键,也是人类之所以成为最高级动物的重要标志。
认知涉及对感觉信息更为高级的工艺流程,其间涉及大脑、身体和世界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认知是对感觉输入的转变、恢复、存储和运用的全过程(Neisser,1967),需要依靠感觉器官来获得体验信息,并通过人脑对各种具体感觉信息做综合分析。因此,认知是对感觉所产生的信号的综合性处理和高层次加工。倘若离开认知,感觉就会失去其应有的价值和意义;而如果离开感觉,认知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感知体现了从感觉到认知的动态过程,是对感觉信息的组织和加工,进而形成对事物和事件的认识。在人们体认世界的过程中,感觉和认知相互融合,即人们通常凭借感知的方式来体认世界,感知是人类获取信息、认识世界的基础。感知能够对感觉信息进行组织、解释,并赋予其一定的意义(Schiffman,2001),涉及解释事件或加工客体等更高层级的大脑活动。人们对世界的认识都是通过感知来实现的,在从感觉、感知到认知的升华过程中,这种认识也同时完成了由表及里、从具体到抽象、从感性到理性的过程。
体认涵盖具身体验(embodiedexperience)和具身认知(embodied cognition)两个方面,是二者的融合。具身体验是通过感官系统获得的感觉经验,具身认知则是指神经系统和大脑对具身经验的传输与加工(Evans,2019;林正军、唐玮,2019)。体认是用身体认知事物的一种方式(牛保义,2016),人们通过体认的方式体察和感知世界。简而言之,体验是认知的前提,认知是对体验的高级加工,体认是体验和认知的互动与融合(见图2)。
体认是语言产生、发展和使用的源动力。体认语言观认为,语言的产生、发展和使用体现了体验性与认知性的高度融合(林正军、张宇,2020)。语言是对人与世界互动经验的表征,有其体认基础。人类的感官系统是获得原初经验的必然路径,而人类原初的语言是人与世界互动经验的直接体现。同时,语言的意义得益于大脑对人与世界互动经验的认知加工,是感知经验概念化的体现。概念化是从感觉、感知到认知,从具体到抽象的认知工艺流程。这一过程反映出人们对人与世界互动所产生经验的抽象及概括程度逐渐加深,这种层层递进的关系恰好诠释出了人类认识世界的一般规律。语义概念是人们将具身体验概念化的结果,而语法是人们对语言使用知识的抽象和概括。不言而喻,语言有其认知性,如果没有对感知经验的深层次认知加工,就不会存在基本的概念语义结构,更不会存在抽象和复杂的概念语义结构及语法知识。体验性和认知性在概念语法隐喻的产生、判定和使用中是紧密融合在一起的,为便于深入解读,我们在行文中会根据自身的需求分而述之。
语言的产生以体认为基础,是体验和认知共同作用的结果。体认源于身体构造及身体感觉运动系统的独特体验,经认知加工得以升华。身体体验制约着认知的形式和内容,而认知是对体验信息的深层次加工。人通过与世界互动获得感知经验,感知经验以认知意象的形式存储于大脑中,认知意象是人们基于感知系统所形成的某种常规性的认知结构,能够较为长期地存储于记忆中,并具有抽象性和概括性。认知意象经由概念化能形成概念结构,而概念结构则是语义结构的体现对象。由此可见,概念结构是语言的意义来源,也是认知过程的产物,语义结构借助语言形式得以表征。
语义不是客观现实的简单镜像,而是人们基于自身对感知对象的体验,进而对其进行认知加工的结果。人们对人与世界互动经验的概念化既存在客观的一致性,也存在主观的差异性。客观的一致性源于人们体验的对象以及人的生理结构具有相似性,而主观的差异性则源于外部世界的变化以及人类个体对外部世界的体认差异。我们将客观的概念结构称为概念内容(conceptual content),它不随语境和个体识解者的变化而变化,相当于概念基体(base)。识解是对基体(即概念内容)的不同解读,随着基体中凸显(profile)成分的变化而变化(Langacker,2008)。语言使用者在对相同概念内容做识解时,由于受到个体认知能力、识解者的主观意向以及语境等因素的影响,会倾向于采用不一样的识解方式,由此产生不同的认知意象,带有某种主观性。
语义因划分标准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区分。林正军、杨忠(2010)将语义区分为命题意义和表述意义,命题意义指脱离语言使用的抽象概念意义,而表述意义则是命题意义在具体语言使用中的语义体现。命题意义对应概念内容,在不同的语境中因表达的需要,同一概念内容中的不同要素可能被凸显,这时,与之相对应的命题意义就需要不同的表述意义来体现,进而由不同的语言表达式来表征。为方便讨论,假定同一命题意义由两种表述意义(表述意义1和表述意义2)来体现,且分别由表达式1和表达式2来表征。两个表达式之间既存在某些共同特征,也存在某种差异。这种共相与殊相的结合必然使得两个表达式之间产生一种关联,即相关性或邻近性。相关性或邻近性是概念转喻的特质,因此两个表达式在意义层面存在转喻性的关系(林正军、董晓明,2017),而表达式1和表达式2在形式层面存在类比映射,具有概念语法隐喻关系(见图3)。
概念语法隐喻的不同表达式所表征的语义归根结底体现了人们对感知经验的不同识解,有其体认基础。由此,人们对感知经验的体验程度和认知程度可当作概念语法隐喻的判定依据。当表述意义在识解感知经验时呈现出较多的体验性、较少的认知性,即语言使用者对感知经验投入较少的认知加工时,与该表述意义相对应的表达式即为一致式;反之,当表述意义在识解感知经验时呈现出较少的体验性、较多的认知性,即语言使用者对感知经验投入较多的认知加工时,与该表述意义相对应的表达式即为隐喻式。如图4所示,表述意义1对感知经验识解的体验性强、认知性弱,其对应的表达式1为一致式;反之,表述意义2对感知经验识解的体验性弱、认知性强,其对应的表达式2为隐喻式。
体验是人类认识现实世界的出发点,人类用身体实现对世界万物的感知。语言表达式的意义来源于人与世界互动产生的感知经验,感知经验指人们对物体或事件(合称事物)的体验感知。由此可知,语言表达式对事物描述的体验性可当作判定概念语法隐喻的基准。语言对事物的描述越直接、越客观,语言使用者对事物的体验性就越强。语言表达与感知经验的匹配度以及语言表达概念的详略度(specificity)是基于体验判定概念语法隐喻的两个重要维度,二者相互补充。
语言表达与感知经验的匹配度越高,越能体现语言对经验意义表达的客观性,也越能体现认知主体对经验意义投入了较少的认知加工。因此,语言表达与感知经验的匹配度是判定概念语法隐喻表达式的重要依据。语言使用者在对一个事件进行描述时,如果语言表达与感知经验的匹配度很高,即在信息加工时,体验参与的成分越多,认知加工的成分越少,这时的表达式所表述的意义与实际发生的事件就越匹配,该表达式即被看作一致式;当事件的描述需要语言使用者对感知经验进行高度或深度的认知加工时,语言表达式所表述的意义与实际发生事件的匹配度就会随之降低,抽象性随之增强,该表达式即被看作隐喻式。例(4)中,语言描述与实际发生的事件高度匹配,表明了事件发生的时间、人物、动作和地点,是一致式表达;例(5)虽然是对同一事件的表达,但与实际发生的事件匹配度降低,表现为语言使用者将无生命的时间看作动作的发出者,将人物的动作行为看成前者的动作对象,在产出语言表达式的过程中融入了更多对实际发生事件的认知加工,因而该表达式是对同一事件的隐喻式表达。
详略度是指语言表述对感知经验和事件描述的详细程度和精确程度,是判定概念语法隐喻表达式的另一个重要依据。详略度作为人类识解世界的一种重要方式,以不同的精细程度来感知和描写某一事件(Langacker,2008)。人们基于体验,能够在不同的精细层级上观察同一事件,继而得到详略程度不同的语言表达式。事件识解所处的详略层级可以用高与低来示意,构成一个从低级到高级的连续统。语言使用者在描写一个事件时,体验成分参与的越多,语言表达与感知经验的匹配度就越高,详略度也越高,反之亦然。高详略度的语言表达式对事件描写得更为详细,具有较高的分辨率;而详略度较低的语言表达式往往呈现粗线条描写特征,分辨率较低。鉴于此,语言表述对感知经验和事件的描述越精细,涉及的语义要素越多、越具体,详略度就越高,语言对事件表达的体验成分的参与也越多,其语言表达式就越趋于一致式;反之,语言对感知经验和意义表达的详略度越低,在表述感知经验和事件时认知加工成分的参与就越多,其语言表达式就越趋于隐喻式。
人们在运用语言表述感知经验和事件时,借助词汇语法资源构建相应的情景语义网络。表达事件的情景语义网络由不同的语义节点组成,单独的语义节点或多个语义节点的组合均能够触发整体的语义网络。事实上,情景语义网络没办法实现对感知经验和事件的全覆盖,只能部分覆盖,也就是说,语言使用者在描述一个事件时,不可能同时涵盖语义网络中的全部语义节点。在考量语义表达的需要和特定交际目的等因素的基础上,语言使用者会有明确的目的性地择取一些特定的语义节点来触发整个语义网络。择取的语义节点越多,语言表达与感知经验和事件的匹配度越高,语言表达的详略度也就越高。例(6)描述的是事件发展的全过程,即George将鞋子向电视(用力地)掷去,最后导致电视破碎的场景,涵盖的语义节点较多,匹配度和详略度均较高,是对该事件的一致式表达;相较之下,例(7)只择取了情景语义网络中较少的语义节点,匹配度和详略度均较低,与此同时,该例还运用高级的修辞手段实现了对事件概念化的进一步认知加工,是对相同事件的隐喻式表达。
语言作为人类对感知经验概念化的产物,兼具体验性和认知性特征。人类对经验的识解具有灵活性和创造性,概念化是从感觉、感知到认知,从具体到抽象的一种动态的认知工艺流程。人类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直觉思维和抽象思维协同作用,直觉思维多借助身体的感觉经验,抽象思维则多借助概念和逻辑。人类具备的认知加工能力促使诸如概念、规则、逻辑、概括和推理等抽象思维的生成,这些抽象思维形式继而成为人类认知实践必不可少的元素。人们对世界的认识从感性上升到理性,最终超越现象和表面,进而达到对本质和规律的深层认识,其间离不开人们通过语言对感知经验和事件的认知加工。从本质上讲,事物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由多元要素构成的整体。每一个事件本身可能由若干子事件组成,既具有特定的内部结构,又与外部发生的其他事件相关联。因此,说话人在表征一个复杂事件时,若复杂事件的抽象程度相比来说较高,就需要调动既有的认知机制对复杂事件的各个要素做综合加工,以确保事件内容得以传递和表达。反之,听话人若想推断出复杂事件的深层含义,也需要触发相应的认知机制来辅助分析和理解。基于认知的概念语法隐喻判定可以语言表述对感知经验和事件的认知加工程度为依据。
人们在描述事物时,语言对其描述的抽象程度越低,认知加工度就越低,要消耗的认知努力也就越少,这时的语言表达式更趋于一致式;而语言对事物描述的抽象程度越高,认知加工度就越高,需要付出的认知努力随之增多,这时的语言表达式更趋于隐喻式。例(8)和例(9)是对同一事件的描述,但它们所使用的语言表达却截然不同。例(8)更多地描述借由感觉器官(听觉和视觉)获得的感知经验,语言表达的语义更贴近感知经验,语言使用者对感知经验和语言表达投入较少的认知加工,即体现出更多的体验性、更少的认知性,是对事件的一致式表达。反观例(9),语言使用者对事件的表述投入了更多的认知加工,运用了隐喻、拟人等高级认知加工手段实现对感知经验的深层次加工,使语言表达式的内涵进一步升华,在体验性的基础上,体现了更多的认知性,是对相同事件的隐喻式表达。
概念语法隐喻使用的体认基础表现为身体体验和认知加工,为满足语义表达的需要,语言使用者在使用概念语法隐喻时须考量语域(即情景语境)因素。语域包括语场(field)、语式(mode)和语旨(tenor)三个要素,语场(话语范围)主要指话语的主题;语式(话语方式)着重指话语交际的形式;语旨(话语基调)指的是话语交际者之间的社会关系(Halliday & Hasan,1976)。不同的语域表现出不同的体认特征,而不同语域中的事件表达须以体认为基础。
概念语法隐喻虽然在语言层面发生,但说话人对语言表达内容的体验性是充分条件,对体验内容及其语言表达的认知加工是必要条件。因此,概念语法隐喻的使用以体认为基础,呈现出体验性和认知性的高度融合。概念语法隐喻的使用体现出语言使用者对事件的体验性和认知性,对事件的直接或间接体验是语言表达的前提和基础,对事件和事件表达的认知加工存在个体差异,并受语域制约。图5展示出不同语域对同一事件表达的体认性,假定不同语域为语域1和语域2,用线条粗细不同的方框加以区分。既然语域1和语域2是对同一事件的表达,那么这两个语域势必存在交叉和重叠的部分,这个重叠部分就是语场,即两个语域是对相同话语主题的表达。语式和(或)语旨的不同表现形式直接影响着语言对事件表达的话语方式和话语基调,语言使用者为实现某种语用效果,可能择取与特定语域不相符的表达形式。概念隐喻表达式能体现语言使用者对事件不同程度的体验性和认知性,也就是说,体现对事件更多体验性的语言表达式为一致式,体现对事件更多认知性的语言表达式为隐喻式。
从语言使用的层面来看,概念语法隐喻的使用体现了说话人(经验感知者)与表达对象(事件)互动的体验性,以及对事件及其表达加工的认知性。例(10)和例(11)是对同一事件“大藤峡水利枢纽泄洪”的语言表达,但二者使用的语域存在比较大差异,体现了对事件不同程度的体验性和认知性。例(10)和例(11)中,语场都是“大藤峡开闸泄洪”,然而两个例子中的语式和语旨各不相同。例(10)是村民在泄洪现场通过手机视频向家人介绍泄洪现场的情况,语式是“视频聊天,口语表述”,语旨是“村民与家人,社会关系亲密”;而例(11)是央视记者在泄洪现场发回的新闻报道,语式是“电视新闻,权威报道”,语旨是“记者与观众,社会关系疏远”(见表1)。
例(10)……那么多泄水闸门都打开了,看!闸口的水柱射的又高又远,水声老大了,你能听着吧……[根据例(11)自编例句]
例(11)大藤峡水利枢纽21个泄水闸门已经打开13个,出库最大流量达到18 900 m3/s,相当于每秒下泄7个半标准游泳池的水量。(例自《朝闻天下》2020年6月28日报道)
由于说话人身份和话语意向的不同,语言使用者对同一语场的表达展现了不同的语式和语旨。反过来,语式和语旨也制约着说话人对事件的言语表达。与村民的身份和话语意向相比,专业记者仅仅报道自己的主观体验和感受是远远不足的,还需要对这些体验进行深度的认知加工,致力于传达客观、准确和简洁易懂的信息。记者的职责在于通过音视频和话语等手段客观真实地向公众报道新闻事件,客观、准确和可理解是对新闻报道话语的基础要求,这就需要对报道事件及其语言表达进行更多的认知加工。
对于语域因素的考察,例(10)和例(11)分别体现了不同的体验性和认知性。例(10)中,村民借助视觉和听觉感知来描述泄洪现场的情况,体现了更多的体验性,让家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例(11)的新闻报道话语由三个小句组成,报道的是记者眼前“大藤峡水利枢纽开闸泄洪”的景象:第一个小句描述的是记者亲眼所见的客观现实“21个泄水闸门已经打开13个”;第二个小句凸显新闻报道的精准性和专业性,是对记者亲身感受“水量大、水流急”予以数据支撑的精准描述,记者无法目测出库流量,必须由专业的技术人员通过特定手段做测量,以获得权威可靠的数据;第三个小句体现了新闻报道话语的可理解性,以标准游泳池为量化容器,帮助受众来理解“水量之大”。从对事件描述和语言表达的加工程度上来看,例(11)在体验性的基础上,凸显了更多的认知性。据此,我们大家都认为例(10)和例(11)之间有语法隐喻关系,例(10)为一致式,例(11)为隐喻式。
体认语言观强调语言的体验性和认知性,体认是语言产生、发展和使用的基础,作为特定语言现象的语法隐喻有其体认基础。概念语法隐喻的产生源于人们对相同概念结构的不同识解与表达,体现了体验性与认知性的高度融合。人们对感知经验表达的体验性和认知性是概念语法隐喻判定的重要依据,当语言表达式所表达的概念意义蕴含更多的体验成分、更少的认知加工成分时,该表达式即为一致式;相反,则为隐喻式。在不同的语域中,对相同事件的概念语法隐喻表达受体验性和认知性的限制和影响,体现语言使用者的表达意向。
学苑 林正军,张慧:词语搭配构式语义互动模型构拟——以“Adj.+N. ”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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